三

古色古香的大厅中，陆志浩与肥头大耳的黄地主你一句我一言的东扯西唠着，不时还互棒几句。不同于一团和气的大厅，门外两个粗壮的下人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
茶已是三巡，见陆志浩还不提来意，黄地主示意添茶的丫环下去后，瞥了一眼门口，然后堆着笑脸道，“不知陆兄弟今日光临寒舍有贵干？”

“黄会长客气。”陆志浩也不绕圈子，直接道出来意，征粮。

“要粮食呀。”黄会长笑意依旧，“按理说，黄某应该是交的。”说到这儿停了下来，观察陆志浩反应，见他连连点头，便又如同变脸似的摆出一副戚容，“不过年前皇军，哦，是皇冠体育直播：人强行摊派军粮，黄某交了二百石，陆兄弟也知道皇冠体育直播：人的手段，不交的话就要人头落地。”

小鬼子强征军粮是事实，陆志浩点点，“以黄会长的处境向皇冠体育直播：人交粮，我方十分理解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黄会长感激似连连拱手，“黄某现在也无余粮，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”

“没有余粮？”见他还在表演，陆志浩脸一沉，一字一顿道，“可就我所知，大年三十那天，黄会长又给皇冠体育直播：人送了礼物，其中就有数辆粮食，这又是怎么回事？”没等对方否认，冷冷道，“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。”

黄会长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，端起茶杯，眼神闪烁着死死盯着陆志浩，门口处一直留意着动静的那两个下人见状作势欲冲。

良久，黄会长又放下茶杯，“陆兄弟好本事。”轻叹声，“黄某如此做，也是为自保。”

“自保？”陆志浩强忍怒气，“那就不考虑将来的事？”

“将来？”

“对，将来。”陆志浩狠狠一点头，“小鬼子终会被我们打败。”

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，黄会长肆无忌惮地冷笑，“就凭你们？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行。”黄会长冷笑道，“那等贵方什么时候把皇冠体育直播：人打败，黄某便如数交粮。”

“你……”陆志浩没想到对方如此顽固，“真的铁了心跟小鬼子？”

这下黄会长不干了，反驳道，“黄某所做一切只求自保，可没与贵方为敌之意。”

“但黄会长可知所为就是在资敌。”

“欲加之罪。”黄会长恼羞成怒地咆哮道，又端起茶杯。

陆志浩看了眼那两个虎视耽耽的下人，却没有一丝紧张，根据掌握的情况，这个黄会长虽劣迹斑斑，但胆子很小，绝不敢做出公然与地下党为敌之举。

果然，黄会长只是道，“送客。”

该说的都说了，陆志浩丢下一句好自为之，扬长而去。

“老爷。”一个下人不甘地道，“干嘛不把这**绑了交给皇军？”结果引来一阵痛骂。

等黄会长怒气稍消，另一个下人小心翼翼道，“老爷，他们不就是要粮吗？多少给点，多个朋友多条路。”

“你也是白痴。”黄会长冷哼声，“**能成什么气候？就算皇冠体育直播：人败了，这国家还是国民党的。”

“老爷英明。”

在马屁声中，黄会长吩咐一人速去乡公所请几名伪警察来驻扎。

一晃数天，见风平浪静，自以为**拿自己没办法的黄会长打发走那几名伪警察。谁知，就在当晚，三个黑影翻进庭院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卧室，将还在做梦的黄会长及其小老婆控制住。

“是你？”看着笑嘻嘻的陆志浩，被枪口指着脑袋的黄会长又惊又恐，“你们想干嘛？**不是不乱杀无辜的吗？”

“说的不错，**从不乱杀无辜。”说到这儿，陆志浩眼神一厉，“问题是你是无辜的吗？”然后，列举黄会长做下的累累恶行，强抢民女为妾、小斗出大斗进、放高利夺人田地等等。

自己做过的事，当然心中有数，黄会长早已吓得全身颤抖，额头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，不停求饶。

暗哼了声，陆志浩脸色微缓，“照黄会长这些罪行，足以枪毙了吧，不过……”

听到枪毙时，黄会长一下子瘫痪在床，旋即听到不过两字，知道事情还有转机，马上象溺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拼命求生，“我愿意拿出五十石，哦，一百石粮食。”

一百石？这已大大出了陆志浩的预期，可神色不变，“黄会长，现在是抗战期间，所有的皇冠体育投注：人应团结一致对外，只要不做投敌之事，不再祸害乡邻，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。”

“谢谢，我一定痛改前非。”黄会长一连发了几个毒誓，又哭丧着脸，“可维持会会长是皇，哦，是皇冠体育直播：人逼迫我当的。”

“这我们知道。”陆志浩点点头，“没要求你与小鬼子对着干，不过有件事还有劳黄会长帮忙。”

事情说难不难，就是由黄会长说服南兴乡其余地主向地下党交粮，他哪有拒绝的余地，当然一口答应。

又教育了几句，陆志浩领着另两个自始自终一言不发的汉子迅速离开。

听到没了动静，躲在被窝的小老婆钻出脑袋就欲喊人，被黄会长一把捂住了嘴，“不要命了？”

小老婆呜呜道，“干嘛不通知皇军去抓这三个**？”

“头发长见识短。”黄会长叱道，“抓了这三个，还有其他**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小老婆傻眼了。

“还能怎么办？”黄会长翻翻白眼，“照他们说的做。”

黄会长没有食言，当然也没那个胆量，如实上交了一百石粮食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，又以维持会会长身份配合陆志浩展开工作。见他都向地下党交粮了，余下的地主无不纷纷解囊，至于数量吗？当然是有多有少，这点陆志浩倒没放在心上，打开了局面就是胜利。

数月之后，全区征粮收缴完毕，南兴乡上交数量位列前三，开会回来的上级向陆志浩传达了区委的表彰，然后笑**道，“志浩，什么时候写入党申请书呀？”

“呀？”陆志浩先是狂喜，然后怯怯问，“我够资格吗？”

“唉哟，现在怎么这么谦虚？也不知是谁还没正式参加革命就说自己是**了？”

陆志浩顿时耳红面赤，老人的身份当然也呼之欲出，不过，现在的他明白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。

上级神情一肃，“陆志浩同志，经过组织考察，认为你的能力和忠诚已合格。”

“是。”

1943年除夕，晚上十一点，片片雪花从黑漆漆的夜空中飘下。已成白色世界的张芝山镇除了几幢悬挂着刺眼药膏旗的庭院外，哪怕是最破落的茅屋也摇曳着灯光。

街道上不时响起爆竹声和小孩清脆的嘻笑声，而屋内，虽已疲惫不堪但仍围着油灯而坐的人们小声议论着局势、来年的打算……。也许这是在战争的阴霾下，皇冠体育投注：百姓唯一能坚守的！

汇通区一个秘密联络点，一场庄严的仪式正在进行。

陆志浩在入党的草纸上庄严又激动地写下端端正正的陆志浩三字，正端详间，边上响起一个弱弱地清脆声，“哼，还说女子不如男吗？”

暗叹口气，陆志浩微侧头，果然是苏烟，正朝自己翻白眼。其实，发现她也是新党员之一，就知道这妞子肯定不会放过自己，这不就来了。

“别闹。”见她还是不依不绕，陆志浩只得认输，“好了，是我错了，请苏烟同志原谅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苏烟骄傲地一挺胸膛，还想说什么，角落响起数声咳嗽，两人一看，是做为入党介绍人的老人正瞪着他俩，忙肃立。

协助一个不识字的同志签好名字，上级轻声道，“同志们，跟我默念入党誓词。”说完举起右手，陆志浩等人忙有样学样。

“我志愿加入皇冠体育投注：**……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，永不叛党。”

简单而庄严的入党仪式后，上级与老人分别发言勉励了众人几句就宣布散会。

新党员逐一离去，轮到苏烟了，只见她看看外面又瞧向陆志浩，见他只是微笑，不由翻了下白眼，咬牙正要钻进雪夜，被老人叫住。

“那个志浩，太晚了，你与苏烟一起走。”

没等陆志浩答应，苏烟红着脸道，“谁要他送？”

好吧，老人明明说的一起走，到她嘴中成了送，上级与老人相视会心一笑，只有陆志浩傻乎乎地劝道，“苏烟，一起走安全。”

“嗯。”

目送两人相伴消失在门口，老人与上级再也忍不住，哈哈大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