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命

太阳出来了。

战场上匈奴人遗尸遍地，鞍上无人的马匹四散奔驰。奄奄一息的骑兵的惨叫**和发狂扭动的战马的悲鸣长嘶在天地间回荡不已。

萧雷摸着酸痛的臂膀，舔了舔干裂的上唇，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
已经射退匈奴人七次冲锋了，占了装备和地势的便宜，汉军已经杀伤了两千多匈奴人。但己方也损失了六、七百人，最惨的是前锋部，为了防止敌军骑兵冲阵，不得不排成紧密的枪阵列在环阵的最前沿，简直就是活靶子。虽然有盾牌，但防护能力有限，毕竟骑兵用的盾牌根本不能和步兵的巨盾相比。在匈奴人的骑射下无处可躲又不能躲，被射死了一多半，原本整整齐齐的枪阵已经变得稀稀拉拉，基本上已经没法再阻挡匈奴骑兵的冲击了。匈奴人几万人轮流冲击，而汉军必须人人参战，一天一夜下来官兵个个筋疲力尽，即便匈奴人冲过来也不用再害怕和汉军肉搏了。

一名传令兵从阵中驰了过来，大声叫道：“萧将军，王将军有请！”

萧雷驱马跟着传令兵找到了王将军。

王将军躺在地上，左胸口包扎着，鲜血依然不断地渗出，染红了他半个身子。这位曾经单刀斗死猛虎的壮士如今脸色惨白，容色憔悴不堪，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。

“将军！”萧雷翻身下马，拜倒在王将军身边。

“不用多礼啦……”王将军挣扎着直起上身。

“将军小心！”萧雷连忙扶住他，低声问道：“不知将军唤末将来有何吩咐！”

王将军脸色深沉地看着萧雷，缓缓道：“军情紧急，我也不和你多说了，你们武字营状况如何？”

“还有二百一十六人，其中有二十二人已不能再战。都挺了一天一夜，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下去了，而且箭矢都已经用尽……其它两个营呢？”

王将军叹了一口气，道：“唉……李虎已经被射死，杨丰身受重伤，也快不行了。现在骁字营和锐字营加起来……也只有不到三百人能战了……”

“李兄和杨兄……”萧雷沉痛地低下了头。

“一天一夜了，卫大将军的援兵还没有到，看来求援的信使已遭不测，我们只能孤军作战了……方才苏将军传令全军向南突围，命我突阵部向匈奴单于处冲击以吸引敌军。现我将骁字营和锐字营的残部并入你武字营，一会儿你率部向北杀入。你速去准备吧！”

“重伤者如何处置？”

王将军剧烈地咳嗽了几下，长长地呼了口气，脸上显出疲倦的神色，黯然道：“重伤者都杀了吧，免得他们再受罪。其实你们这次冲阵也是去自杀，而且……能不能管用你我心里，唉……也都很清楚，去吧……但尽人事吧……”

“那么，将军您……”

王将军勉强一笑，伤口的疼痛让他笑得很难看，但目光却焕发出异常的神采：“当年，我们乡里，和我一起从军的共八十三人。六年啦，就剩下我一个。如今马上就要见到他们了……恨不能杀尽匈奴人！你速去吧！”

“喏！”萧雷惨然一笑，拱手告退。两千疲兵而且还有不少是伤兵，想从数万匈奴骑兵的包围中活着冲出去，那才真是奇迹了！